工业互联网：制造业巨头的“苹果”之梦

7月7日，美国通用电气公司与中国电信集团达成合作，将其工业互联网平台Predix（相当于工业设备领域的操作系统）与中国电信的综合信息服务相连接。自此，美国的工业互联网将进入中国的云存储、远程医疗、智能制造、云计算等领域。

几天后，工业互联网中国协会在纽约成立。这是继中德工业4.0对话机制建立之后，中美两国产业界与信息通信业界开展国际合作取得的一项重大突破。

据报道，通用电气已在中国实施了12个工业互联网试点项目，并正在推广40余项大数据分析应用。作为第三次工业浪潮的标志性产物，工业互联网开始深度参与并影响我国工业领域的“互联网+”行动计划。

在我国工业领域大规模推进工业互联网之前，有必要深入探讨工业互联网的由来、其核心功能与价值定位，以及可能带来的潜在影响。

工业互联网

重塑“美国制造”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政府的最大反思在于认识到实体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性，坚信工业是国家竞争力的核心，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国家战略规划，如“重振美国制造业框架”“先进制造伙伴关系计划”以及“先进制造国家战略计划”，以推动“再工业化”战略的实施。

2012年，作为美国制造业领军企业的通用电气率先提出了“工业互联网”这一概念。依托机器与设备之间的互联互通及数据分析软件，通用电气突破了以往单一智能设备的模式，通过高性能设备、低成本传感器、互联网以及大数据采集与分析技术的深度融合，大幅提升了传统产业的效率，并催生了新兴产业。

这一理念由来已久。早在2005年，通用电气的航空发动机业务便重组为GE航空集团，由此开启了商业模式的转型。该公司最初仅从事航空发动机的生产，如今则通过在飞机上安装大量传感器，实时采集各类飞行参数，并借助大数据分析技术，为航空公司提供涵盖运行与维护管理、能力保障、运营优化以及财务规划在内的全套解决方案；同时还能提供安全管控、航迹预测等多样化服务。通用电气正逐步向一家名副其实的软件公司转型。

以意大利航空为例，通用电气在每架飞机上安装了数百个传感器，能够实时采集发动机运行状态、温度以及燃油消耗等海量数据。通过GE的软件进行大规模分析后，便可精准制定最优控制策略。仅凭这一举措，意大利航空在145架飞机上每年就节省了1500万美元的燃油成本。此外，借助这些数据还能提前预测发动机故障风险，从而实施预防性维护，有效避免航班延误、成本增加，乃至因设备故障引发更严重的安全事故。

正是凭借IT技术与设备的深度融合，GE逐步实现了从设备制造商向智能服务提供商的转型，其商业模式也由单一的设备销售，演变为集智能设备、智能分析与智能决策于一体的智能系统供应商。

专家普遍认为，工业互联网的价值将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提升设备使用效率，从而减少能源浪费并部分推动GDP增长；二是提高系统设备的维护效率、缩短维护时长，相当于提升生产率；三是优化并简化运营流程，进而释放出更多宝贵的人力资源。

通用电气预测，如果工业互联网能够使生产率每年提升1%至1.5%，则在未来20年内将使美国人均收入提高25%至40%。若世界其他地区能够实现美国生产率增长的一半，那么在此期间，工业互联网将为全球GDP贡献10万亿至15万亿美元。

为此，通用电气于2011年在硅谷设立了工业互联网研发中心，目前研发团队规模已达到数千人。2013年，GE宣布将在未来三年内投入15亿美元用于发展工业互联网。今年4月，GE又宣布将在未来两年内剥离其价值3630亿美元的大部分金融业务，并计划到2018年，公司90%的利润将来自高回报的工业业务，而这一比例在去年仅为58%。

由此可见，工业互联网的价值不仅在于推动大型制造企业向智能制造体系转型、成为服务提供商，还在于打造一种利润率高于金融行业的新型高端实体经济。

开放平台

构建智能制造“苹果”体系

美国是互联网的发源地，工业互联网正是在互联网这一开放性的独特品牌基础上孕育而生的。与互联网相比，工业互联网不仅应当实现通信网络、数据存储与传输等ICT技术领域的开放性，还应推动制造业技术与信息技术之间的开放与融合。

这是一个横跨“两大IT领域”的研发阵营。2014年3月，通用电气联合IBM、思科、英特尔、AT&T等IT企业，成立了全球工业互联网联盟（IIC）。该联盟实行开放的会员制，致力于实现不同厂商设备之间的数据共享，涵盖的范围不仅包括互联网协议，还涉及IT系统中数据存储容量、联网与非联网设备等诸多参数。其目标是通过制定统一标准打破技术壁垒，借助互联网激活传统工业流程，从而更好地推动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的深度融合。“旨在加速互联机器与设备的研发、部署与广泛应用，促进智能分析，并为一线员工提供支持。”目前，工业互联网联盟已拥有167家成员。

这是一个具有生态意义而非产业链意义的开放体系。2014年10月，通用电气宣布其工业互联网平台Predix（相当于工业设备领域的操作系统）向全球所有企业开放，将互联网领域中平台与应用开发者之间的合作模式引入工业界，从而为用户大规模、快速开发定制化行业应用提供有力保障。这一与智能手机领域的苹果公司高度相似的产业生态系统，将极大推动工业互联网在制造业各细分领域的落地与深化。

这是一个面向全球市场的标准化合作组织。目前，中国电信、海尔、华为、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等中国企业和机构已加入IIC，并将与全球工业互联网产业共享最前沿的技术与资源。

我们认为，通用电气等企业成立工业互联网联盟的目的，是借助美国在信息技术领域的优势，通过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抢占技术标准和产业标准的制高点，从而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导地位。迄今为止，工业互联网尚未成为美国的国家战略，这与德国举全国之力推进工业4.0的战略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由于联盟中的许多美国企业肩负着推动美国“再工业化”的重任，其技术核心之一正是CPS——信息物理系统，因此不少学者将工业互联网视为与工业4.0地位相当的产业战略。

与中国电信的合作，可谓工业互联网向中国企业伸出橄榄枝的第一步。然而，问题在于：中国参与这一旨在重振美国制造业的全新产业进程，又能获得什么？

让我们把目光拉回到智能制造的第一个生态系统——智能手机平台。在功能机时代，曾连续15年蝉联全球市场份额第一、研发投入更是苹果五倍的诺基亚，却在智能手机生态的第一场战役中败下阵来，最终于2013年易主。这便是第一个未能适应智能制造时代的巨头故事。在这段历史中，中国显然是旁观者、学习者，也是受益者。不久之后，苹果推出了一种更具开放精神的新平台——Android。借助与Android的合作，中国大批中小开发者获得了数十亿元的应用分成，并为“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培养了众多软硬件开发团队。随着与Android的深度合作以及中国手机厂商的奋勇前行，华为、中兴、小米、酷派等企业真正跻身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的第一阵营。

智能制造领域很可能重现与智能手机行业相似的竞争格局。德国的工业4.0与美国的工业互联网，无疑将成为未来全球智能制造最重要的两大平台。笔者呼吁我国工业界与信息通信产业高度重视其中蕴含的历史性机遇，加强对接、携手整合全球创新资源，推动我国工业经济加快实现智能化转型。相比之下，由于以政府为主导，中德工业4.0对话进程较为缓慢，尚未达到重量级企业相互加入对方的产业合作组织、共同推进理念交流与标准体系制定的阶段。然而，凭借其在企业间开放协作与市场化方面的定位，工业互联网进入中国的步伐可谓“后发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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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通用电气借助工业互联网推进智能制造转型的考察，我们发现，世界一流制造巨头已从单体设备智能化迈向系统智能化，从单纯的自动化与信息化赋能型智能化，发展为ICT与装备深度融合的智能化，由此形成了设备联网、数据采集、大数据分析、智能决策等一系列新型工业智能服务。尽管通用电气率先发起并组建了工业互联网联盟，且主导开放了Predix平台，但作为一家制造业模式相对单一（主要集中在航空、能源、医疗等领域）的制造巨头，未必能像苹果那样成长为统一的工业应用平台掌控者。各产业环节的分散性以及制造技术的复杂性，将使智能制造领域的平台竞争与大国博弈更加错综复杂。

当美国制造业巨头毅然决然地放弃日进斗金的金融行业，义无反顾地投身智能制造的浪潮时，智能化转型无疑正掀起一场重塑未来产业格局的新一轮变革。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中国上市公司从诸多新概念圈子里借入了巨额资金，而这些资金大多流向房地产、金融领域，尤其是股市。两者之间的鲜明对比，值得我们高度警惕！（胡虎虎、朱多贤）